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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“大师”们不堪一击,中国文化的出路在哪里?

“去年末,在很多朋友的帮助下,我把多年来写的一些小文集结成册,以《心远地自偏》之名出版。这是我此生第一本正式出版物,虽然不是什么大事,但也算是对过去二十多年学习传统文化的一个阶段性总结。23日,就着这本书,做了一期直播,感谢大家多年来对我的支持和帮助,顺便也和朋友们谈了谈自己对于传统文化的一些思考。现在把它整理成文字,和更多朋友来分享。

最近传武老拳师马保国战败的视频在网上很火,随着马老师倒地不醒,人们也开启了新一轮对传统武术乃至传统文化的冷嘲热讽。不少人斩钉截铁地说,传统武术都是骗子,没一个有真功夫的。面对几乎一边倒的声音,我不禁觉得无奈与悲哀。

有人可能会说,人家是练武的,就算打败了也是武术界的事情,你一个书生,矫情什么呢?

须知,传统武术之所以“传统”,就是因为它是以中国传统文化的理念作为其理论基础的,你去听听马老师的门派名称,“浑元形意太极门“,七个字里有六个是中国传统元素。它和西方搏击术在目的上是一样的,都要求打倒对手,但其内在理论不一样。就像中医一样,和西医一样都为治病,但中医是以中国文化的宇宙观、世界观来理解人体和疾病的。所以,传武也好,中医也好,都是中国文化的外延,是中式思想的具体应用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传武之败,其实就是中国文化之败,人们对传武和中医的不认可,其实就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不认可。也可以讲,一场拳战之败,不仅仅是武术界的事情,而是整个中国传统文化圈的事情。

当然,今天不是来替马老师辩护的,也不是来讨论传武到底能不能打的,更不是来口水中西文化优劣的,而是想谈谈另一个相关话题: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对传统文化有兴趣的人,应该如何去学习?有志于弘扬传统文化的人,又应该如何去推广?

夫子曾经说过:“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。”,传统文化的兴衰,最终还是落在学习传统文化的人身上。在此,我就来谈谈我自己的一些简单思考,总结了四个词,和大家分享。

所谓“理智”,就是不能偏堕两边。一般人认为中国文化无用,甚至是骗人的东西,这是一种偏执的误会;而学传统文化的人则认为其无所不能,是万能的;或者认为但凡是中国传统的东西,就一定比西方的好。比如有些中医粉,不管得什么病,都绝对不用西药治疗,完全罔顾西医在很多疾病上的治疗效果,这就是感情用事,也是一种偏执。

中国的文化固然是深刻和圆满的,但首先,它不是在任何领域都能发挥真正作用的。就像大炮,威力巨大,但你如果要打苍蝇,不如苍蝇拍更有效,因为两种工具要解决的问题,是完全不同的。你不能简单地以为,大炮连一幢房子都可以轰平,还对付不了一只小苍蝇吗?这样的事情恰恰就经常会发生。儒释道的经典教导和解决的是人心这种根本大问题,但它确实无法针对性解决有些非常专业的小问题,比如经济领域的很多问题。

当然,你可以说经济问题的本质是人心问题,这个确实没错,但改变人心是一个治本的动作,它不可能快速见效。真到经济问题发生时,治本已经来不及来,或者说那时的治本,必须配合治标来进行。彼时能迅速治标的,还是专业的经济方法,而这些,都不是圣贤经典中可以直接提供的。

其次,中国文化能否发挥出真正的威力,和使用它的人关系非常密切,传武和中医在这方面,都特别明显。如果没有好的医生,中医理论再完美,都是白搭。而相比之下,现代文明对工具的依赖更多,对人本身的要求也就越少,比如拍照这件事,在四十年前,摄影是非常专业的事情;但今天,一般意义的拍照,普通人拿个智能手机都可以完成。

这个时代,能真正很好使用传统技艺的人太少了,这也是传统的东西在很多时候看上去“没用”的重要原因。

简言之,传统文化的根本威力在于治本,而不是治标。所谓“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”,更多是从本的角度来说的,在很多专业的领域,还是需要用专业的方法去治标。而一些传统技艺,如传武,如中医,也需要非常优秀的人去使用,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,若没有优秀的人,那就会成为花架子,没效果。了解了上述两点我们就明白了,需要对这个时代的传统文化,有一种理智的认知,不能认为它是万能的,可以解决一切问题。

现在中国看似传统文化热,但其实很多人对传统文化的理解非常狭隘,以至于有人嘲讽说:“学传统文化就是吃素鞠躬。”这就显得很搞笑。

中国的文化非常广博,经典也很多,虽说现在一般归为“儒释道”三家,但就这三家的典籍,要说浩如烟海也不为过。很多人学个《弟子规》,就以为是传统文化的全部了,也难怪人家把传统文化嘲讽成“吃素鞠躬”。

道佛两家且不论,就三家中最浅显的儒家来说,很多人学个《弟子规》,最多加个《孝经》《论语》,就以为是儒家的全部,这种理解就有问题。儒家以《五经》为根本,宋以降,以《四书》为辅翼,至少要学过这九本书,才能说对儒家会有些了解。若拿着清初秀才编写的顺口格言作为儒家的根本,就像以为《四大名著》是中国古代文学高峰一样,你置唐宋八大家于何地?先秦诸子的棺材板还能盖得住吗?

但是,今天出来弘扬儒家的人,有多少是完整学过《四书五经》的?应该很少。很多人觉得《论语》已经很高深,殊不知,在汉代确立儒家地位时,朝廷只有“五经博士”,即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,并无专门研习《论语》的,用现在的话来说,《论语》这本书都不能算是国家专项研究课题,不列入重点项目。若只会《论语》,在汉代都不能算是真正的读书人,两相比较,就知道我为什么说要“宽阔”了。

广学多闻的意义不在于卖弄知识,而是你如果不学到五经,很容易对儒家产生误会。今人多厌恶儒家,斥其虚伪,压抑人性,不平等,皆是只读顺口溜的缘故(当然,顺口溜也没读明白)。若能通学《四书五经》,自然就能知道夫子的本意,都被后人曲解了。

儒家尚且如此,遑论道、佛?而且,中国文化经史并重,除了三家的经典,还有大量史籍,若不学习这些史籍,则有经无史,只刚不柔,也很难真正领会和应用传统文化,更不要说弘扬了。

当然,人的精力有限,不可能把所有典籍都学一遍,但尽可能地广学多闻,不要以为学过少数几本经典,就已经是专家了,就可以弘道利众了,这是狭隘,而非宽广。

就前面说的“吃素鞠躬”论,一方面显示狭隘,一方面亦是浅薄。很多人认为中国文化无非叫人做好人,行仁义道德而已,这有何难?又有何特殊?全世界的文化、宗教,不都如此吗?哪有教人烧杀掳掠的?若是如此,何必学中国文化?学西方不也一样?

我前面说中国文化是深刻而圆满的,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,中国文化并非只教人仁义道德,而是有更深的内涵,那就是开启内心最深的智慧,明白宇宙人生的规律和真相,这才是圣贤设教的根本目的,绝非只要大家做一个好人而已。

若论道德与智慧,中国文化更重视后者。因为真得智慧者,必然有道德;而仅有道德者,不一定有智慧。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,智慧才是根本,道德只是趋入智慧的一个阶梯,并非重点,更非全部。

三家中,儒家最重道德,佛家最重智慧。佛家对于宇宙人生真相的论述,极为深刻圆满,远超一般人所能想象。所以学传统文化,不能系统学到佛法及佛法的最深处,就很难说得上是深邃。

学习传统文化之人,当打破门户之见,自儒而道而佛,逐层深入,方能契合圣贤本怀,不可固步自封,得少为足。

所谓的笃行,就是你要去实践,要把理论落到实处,这也是中国的文化非常独特的一个地方。中国文化不是一套理论和一种认知,而是一种生活方式,最后要变成你的一种生命状态,这就不是靠学理论,耍嘴皮子,摆花架子能做到了,一定要切实去做。

武术界有句老话:“练拳不练功,到老一场空。”这个“功”,就是除了招式以外的东西,比如力量、速度、重心、柔韧等。如果没有这些东西,招式就只是一些动作而已,并无实战的效果。而这些东西,是需要下笨功夫去苦练的,这就是笃行。

为什么很多传武的拳师屡屡被人KO?除了传承缺失,没有学到真功夫之外,还因为他们只满足于一些花拳绣腿的招式,不肯踏实练功,即只练拳,不练功。如果运气好,打败几个比他们更差的人,那就开馆授徒,混名利场了,哪里还能静下心来练功?特别是一些“内家拳”,更需要长期练习静功,打坐禅修,最好是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,闭关静修,才可能有一点点成就。像他们一样顶着“大师、掌门人”的身份满世界晃,心思都放在追名逐利上,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长期闭门练功?所以他们被人打得满地找牙,也不奇怪。

练武如此,习文亦然。圣贤的道理,哪怕是空性智慧,对于一些伶俐人来说,也不难懂。但这个东西,并非一懂就完的,而是需要不断用这样的道理和智慧来调伏内心,逐渐熄灭各种烦恼,才能得到中国文化真实的受用。若不能用圣贤的教诲来克服自心,那就是学了一些花架子,一遇到对境,就会被烦恼打得满地找牙。

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上述四点,理智、宽阔、深邃、笃行,可以说是我这些年对于学习传统文化和推广传统文化的一些思考,也可以说是对我自己定的目标,对自己的一个勉励。

另外在过去的几年里,我也一直在努力,希望能够把《四书五经》和有兴趣的朋友都介绍一遍。其中《四书》之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,一直是以公益课的形式在小范围和一些朋友做讲座,目前已经讲到了《孟子》。而《五经》中的《易经》和《春秋》也陆续开设了相关课程。希望能够让更多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朋友,对儒、道、佛三家,都有一个比较全面、客观的认识。

最近,我的同事们也在陆续把我之前关于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的录音重新整理,作为“免费课程”放到我们的「可及学堂」里。

真的非常感谢大家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支持和鼓励,虽然这个时代总体来说,对中国的文化并不算友好,你们却一直让我感到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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